这句话在《道德经》通行本第五十七章中写作“人多伎巧,奇物滋起”,在《道德经》楚简本中写作“人多智,天奇勿慈起”,在《道德经》帛书甲本中写作“人多知,而何物兹(后面缺失)”,在《道德经》帛书乙本中没有这句话,在《道德经》汉简本中写作“人多智,而苛物兹起”。与其他版本相比,通行本最大的不同是将“智”写作“伎(通技)巧”。究竟是“多智”还是“多伎巧”?我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探究。
第一、从《道德经》其他章节的内容来看,老子是反对“智”的,见《道德经》第十九章。在第十九章,无论是楚简本的“绝智弃更”,还是其他版本的“绝圣弃智(或知)”,都是反对“智”的意思。
第二、老子是反对“多智”的,见《道德经》第六十五章的“民之难治也,以其智多也”,这句话的意思是: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人民的分析意识、辨别意识、判断意识等主观意识太多了。
第三、在第十九章,无论是楚简本的“绝智弃更”,还是其他版本的“绝圣弃智(或知)”,对应的主体都是“民利百倍”中的“民”。在第六十五章的“民之难治也,以其智多也”中,与“智多”相对的也是“民”。而在《道德经》中,“民”恰好“人”的近义词,因而“人多智”也就等于“民多智”。这就为楚简本“人多智”的写法找到了根据。
第四、经书中涉及“伎巧”或“伎”的章节只有《道德经》通行本第五十七章,涉及“巧”的章节除了《道德经》通行本第五十七章还有第十九章和第四十五章。第十九章楚简本涉及“巧”的句子写作“绝巧弃利,覜恻亡有”,第十九章帛书甲本、帛书乙本、汉简本、通行本涉及“巧”的句子写作“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第四十五章涉及“巧”的句子各本均写作“大巧若拙”。以上几处带“巧”的句子所涉及的内容都和“奇物滋起”没有关联,因而通行本“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的写法有问题,应该是后人伪造的。
另外,楚简本将其中的“而”写作“天”,这是因为“而”和“天”这两个字的楚文字形几乎一样,应该是被誊写者误写了。楚简本还将其中的“滋”写作“慈”,应该是汉字假借的用法。
综上所述,我以楚简本为基础,将这句话校勘为“人多智,而奇物滋起”,解释为:人的主观意识越多,各种稀奇古怪之物就会越流行。
“人多智,而奇物滋起”是建立在人们丰富的经历和体会基础上的,人们的经历和体会越多,主观意识就越多,人的欲望就越大,人的欲望也就越难以满足,正所谓欲壑难填。为此,生产商便想尽一切办法,造出更多的稀奇古怪之物来满足消费者那犹如深谷一般的欲望。如此这般,恶性循环,无休无止,这才是老子反对“多智”的主要原因。这不正是当今世界一些丑恶现象的真实写照吗?老子那深邃的目光好像是穿越了岁月的长河看到了现在,他真是太伟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