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大幕拉开,沪剧《大雷雨》开演。钱思剑站在舞台上,以明亮的嗓音、委婉的唱腔、细腻传神的表演,将剧中人物的悲欢离合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几小时后,演出落幕,曲终人散,但钱思剑却还独自站在舞台上,凝望着这一方戏台。
钱思剑,是崇明籍著名沪剧演员,从艺四十多年来,始终坚守在戏曲舞台上。如今,钱思剑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即将慢慢退出戏曲舞台。回想起最初站上舞台的那个少年,钱思剑与他隔空说道:“感谢那个坚定的你,一路向着沪剧奔跑。这么多年,和沪剧作伴的日子,很幸福。”
01
入行
钱思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上沪剧演艺之路。儿时的钱思剑生长于崇明堡镇的一个普通家庭,没有戏曲艺术的家庭熏陶,只是自己喜欢唱歌、表演。转折发生在钱思剑19岁那一年。
当时钱思剑还在崇明五滧文化中心站工作,一次县里举办小戏培训班,邀请各乡镇文艺骨干参加,钱思剑跃跃欲试,报名参加了沪剧班。“没想到,偶然的选择,让我对沪剧‘一听倾心’。沪剧音乐委婉柔和、曲调优美动听,我被它深深迷住了。”
凭着热爱和天赋,钱思剑很快学会了沪剧演唱的基本方法和表演技巧。而且由于出色的表现,在培训结束后,他还和其他几位优秀学员一起进行了汇报演出。“第一次演沪剧,角色难度就很大,我一个20岁的小伙子要演‘老相公’,只能硬着头皮学。”
演出的日子到了,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人群,钱思剑却并不觉得紧张,他神态自若,唱得有模有样,表演得可圈可点。他出色的嗓音和表演潜质,引起崇明沪剧界人士的关注,并受到赞赏。
正是这次培训,钱思剑萌生了成为沪剧演员的念头。也正是这次培训,让他后来在面试崇明沪剧团时,顺利被录取,从此与沪剧结下不解之缘。
02
进阶
听过钱思剑唱戏的人,无不为他明亮清脆、高亢飘逸、韵味醇厚的“金嗓子”折服。殊不知钱思剑虽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却因为没有上过专业院校,不懂发音技巧,进入崇明沪剧团正式表演后便遇到了“不经唱”“唱不上”的麻烦。“每次上台才唱几句,嗓子就不自觉感到干哑疼痛。唱到高音时,更是难受。”
一次表演时,钱思剑一紧张,不仅高音没上去,还失了声。台下观众喝着“倒彩”,钱思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钱思剑越唱越迷茫,正在他苦恼之际,剧团老师给他出了个主意,每天练嗓一到两小时。于是,钱思剑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出门,对着江边、田野练声。这一方法果然有效,在不断地练习、琢磨下,他找到了科学的发声和用气方法,嗓音也觉得宽松了些,在展现高音部分时也没那么吃力了。这一习惯他坚持了两年多,一天都没落下。
进入崇明沪剧团,钱思剑出演的第一个角色是《雷雨》里的周冲,这是已故沪剧名家袁滨忠的经典代表作之一。袁老扮演的人物形象曾红极一时,深入人心。他特色鲜明的唱腔,稳健端庄的表演,无不为广大观众赞赏。特别是他的声音音域宽阔,唱法张驰有度、丰富多变,自成一派,让人拍案叫绝。“为了学习袁老的唱腔,我买了他演出时的录音带。每天只要有空,就放他的磁带听,反复钻研、练习。”
演出那天,钱思剑展现出足以乱真的“袁派”唱腔时,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家都觉得他的歌声虽有些青涩,但唱得蛮有袁老当年的韵味,于是后来钱思剑“理所当然”地学起了袁派唱腔。钱思剑用心学习袁老的每部戏,琢磨他的每一个运腔转调。凭借着多年来练声的基础,再加上先天良好的嗓音条件、悟性和后天刻苦练习,袁派金嗓就这样慢慢练成了。
靠着这副“金嗓子”,钱思剑不仅火遍崇明,更是登上了更高的艺术殿堂。1993年,上海举办了沪剧青年演员大奖赛,比赛强者如林,钱思剑一路闯关,杀入决赛。决赛时,他演绎了《苗家儿女》选段“话别”,将与苗家阿妹离别的情愫演绎得丝丝入扣,技惊四座,最终摘得了“沪剧十佳优秀青年演员”的称号。上海沪剧院看中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将他从崇明调到了上海沪剧院,钱思剑由此走上了更大的舞台。
03
突破
他是《王孝和》里英勇无畏、壮烈牺牲的革命烈士王孝和;是《瑞珏》里懦弱,不敢冲破封建牢笼的觉新……进入上海沪剧院后,钱思剑塑造了众多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他也成为了上海滩家喻户晓的沪剧明星。这一切都源于他用心演绎,对演技、唱腔和对人物塑造的不断精进、突破的结果。
《心有泪千行》剧照
《心有泪千行》中,钱思剑扮演一位毒瘾缠身的青年冬林。“冬林这个角色命运坎坷跌宕、灵魂沉沦冲突,这种类型我从未演过,是我遇到的较有挑战的角色之一。”为了尽快入戏,钱思剑去了戒毒所,与几个被毒瘾深深纠缠的青年人促膝长谈。通过对话,他对人物的思想和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和体会,渐渐走进了角色内心。演出时,钱思剑层次分明地揭示了冬林如何一步步堕入深渊,展现出角色从迷茫、挣扎直至毁灭的过程,得到了观众的共鸣,完成了自己艺术造诣上的一次突破。《心有泪千行》前后一共演出了200多场,好评如潮,成为了钱思剑经典的代表作品之一。
钱思剑把内心体验和表演融为一体,演技不断进步,同时,他的唱腔也开始创新,在继承学习的基础上,突破对流派的单纯模仿,根据不同性格、不同人物、不同情绪的需要变化发展,用恰到的音乐语言揭开人物多变的内心世界,抒发丰富细腻的思想感情。
《红灯记》剧照
在演出袁派经典剧目《红灯记》“刑场”唱段时,为了表现英雄人物李玉和坚贞不屈的浩然正气,钱思剑大量借鉴了京剧的曲调起腔,演唱得更加铿锵有力,使整个唱段呈现出恢宏磅礴的气势,令观众耳目一新。
在《我心握你手》中,钱思剑对一段传统赋子板作了新的演唱尝试。赋子板的演唱是由慢变快,一气呵成的,但钱思剑却在赋子板即将结束的时候,创新地用了一句由低到高的长腔,来表达黄海棠此时要强烈劝阻江南去报复的一种急迫的心情,让人物的情感得到更好地释放。通过对失足少年黄海棠的出色塑造,他还获得了第十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配角奖。
《敦煌儿女》剧照
不仅在人物塑造、唱腔等方面有了突破,表演形式方面,钱思剑也有新的尝试。今年3月,沪剧电影《敦煌女儿》在全国公映,戏迷们惊喜地发现,钱思剑也有出演。钱思剑饰演的是支持、理解妻子樊锦诗,一生保护、研究、弘扬敦煌文化的丈夫,角色举足轻重。“沪剧和时代是紧密相连的,我想用新鲜的艺术表现形式,和观众靠得更近,也希望让更多人了解沪剧。”在钱思剑以及所有演职人员的共同努力下,这部电影大获成功,获得第3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
《敦煌儿女》剧照
人生六十年,在沪剧演艺道路上就走了四十多年,回首过去,钱思剑感慨良多:“自从进入沪剧这扇大门,沪剧就融入了我的生命,成为我毕生追求的事业。择一业、终一生,一辈子就是一件事。感谢观众的支持、前辈们的关心和培养,让我在这条道路上顺利前行。今后,哪怕退休了,我和沪剧的缘分也不会断。我受邀在青浦开了一家工作室,将继续普及、推广沪剧,为沪剧的传承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记者:范立
编辑:顾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