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于1958年11月出生于上海,她惯用一种刚柔并济的笔触将故事一一铺叙开来,她的语言有着精炼有力,朴实的文字背后不乏诙谐幽默。
她的小说多以女性为主角,透过女性的视角为我们展开一个个动人而又奇特的故事。
严歌苓的小说中塑造了一系列丰富独特的女性形象。 因为:
我只觉得女人比男人有写头, 因为她们更无定数, 更直觉, 更性情化。-严歌苓
小说《一个女人的史诗》塑造了一个叫田苏菲的女性,讲述了她在爱的征途中不断挣扎奋斗的悲情故事。小菲是个活泼纯净的美丽少女,在文工团里深受都汉首长的爱慕。可是她却爱上了欧阳萸,一个出身于上海世家、有着艺术家气质的老革命兼文人,从此以后开始了三十年的追爱之路。
起初我还有点不解,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女人的小情小调,为何会取名“史诗”两字?等读完小说后,我恍然大悟,这个女人穷尽一生去爱一个男人,她一直忠于自己最初的那种直觉和情感,虽然悲壮但也是难能可贵的。
小菲从她最灿烂的青春,到渐归于平淡的中年,始终如一地痴爱着不断出轨、意欲寻求红颜知己的丈夫欧阳萸。小菲在舞台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时代人物,而她自己却始终置身于大历史之外,在一个女人的小格局里左冲右突,演绎着无怨无悔的情感史。
其实,作家严歌苓并不是单单为了讲述这个女人的悲情和坚韧的一生,她更是想通过这个故事,下个我们道出关于婚姻的一些哲理和本质。
01、太过卑微的爱,令双方都疲惫不堪,也是悲剧的开始
一辈子的阴差阳错,都赖不掉年轻时候一颗悸动的心。
小说中的女主角田苏菲是一个“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三分憨态、七分调皮”的女孩子,她的一生中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当她第一眼看到欧阳萸,便沉醉于他的英俊潇洒的文人气质中,从此无怨无悔。
我总觉得田苏菲和欧阳萸两个人完全属于不同轨道中的人,他们出生于不同的家庭环境,而且他们的内心思想完全是不搭架的。
欧阳萸出生于上海的世家,时代书香门第,他有种与生俱来的文人气质,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而田苏菲则出身于一个小市民家中,充满了市井气息,是一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
站在旁观者来看,欧阳萸儒雅文气,是一个美好的恋爱对象,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他相貌英俊,满腹才华,既博爱又薄情,既深邃又幼稚,有时坚持又拧巴,从十几岁到五十多岁,身边总是围着一些女人的影子,同时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从第一眼见到欧阳萸,田苏菲总是处于仰视的状态。
可是当田苏菲第一眼看到侠骨柔肠的欧阳萸,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偷偷为他洗被子,偷偷在他的书中夹字条,用目光追随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而欧阳萸对此都是心知肚明,却假装不知,不主动接受,也不推辞,只是心安理得、风轻云淡地接受一颗少女的炙热之心。
两人的结合也显得如此草率,一场奉子成婚的婚姻,顺其自然得有点敷衍。其中多少带着一点悲剧的色彩,不是因为爱情成全的婚姻,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屈从,婚姻开始就是一种将就,自然无法成全田苏菲心中的美好爱情。
田苏菲在这场婚姻中竭尽全力,不论是这个男人在事业得意之时,还是处于落魄之时,她都无怨无悔地爱着这个男人,为他献出自己全部的能量。可是这份爱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感动身边的男人,讽刺而辛酸。
而欧阳萸在这场婚姻中成了一个被动的接受者,有时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对于田苏菲的爱接受得理所当然,同时又带着一种超然的冷漠和冷静,他冷眼旁观一个女人如飞蛾扑火般地扑向自己,却依然心无旁骛,依然陶醉在自我中。
张爱玲曾经说过: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一如张爱玲,博学多才,见到了胡兰成也会如此卑微,可是最后依然无法成全完美的爱情。
小说中的田苏菲穷尽一生,去爱这个男人,却得不到回应,也许最后她只是爱上了爱情的模样,或者说她是爱上了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不甘心曾经的付出,不忍心回头,这种执着太令人心痛。
连她女儿欧阳雪都说:“妈妈,你爱得太笨。”
02、爱情中最讽刺的是: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最美的
田苏菲就喜欢自己吃糠咽菜,一掷千金买来鱼肉白糖给欧阳,就喜欢把红茶摆在欧阳每天习惯的位置,把欧阳宠得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孩子,宁可化成白饭粒粘在欧阳嘴角,也不愿做都汉捧在掌心的白月光。
严歌苓笔下的这个故事中,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女人为了不惜卑微到尘埃中,并非是她不够完美,不够美好,只是她不是欧阳萸心中的“她”。
他更欣赏孙百合那样温婉、柔和的女子。
欧阳萸总是说田苏菲不够含蓄,太过用力,她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用尽气力去爱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
可是就是她这份冒着傻气的执着,令都汉欣赏不已,他一直关注着这个心目中的女娃娃,哪怕她背叛了自己,却一直无怨无悔在默默守护着她。
每当苏菲有了无法跨越的难关,都汉都会为她挺身而出,不求任何回报。每次苏菲的演出,都汉都不会缺席,一看三十年,却从来没有厌倦,苏菲在他的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哪怕他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贤惠的妻子,可是苏菲却永远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朱砂红。
最后,汉都临终在床上,还不忘记命令他的部下去看苏菲演戏,给她捧场。这种爱,令一向都风轻云淡的欧阳萸也不得不嫉妒了,也是这个情场上的浪荡公子唯一嫉妒的人。
其实,在读这部小说时,我心中常常会冒出一个傻气的想法,如果苏菲当初和都汉结婚了,那么都汉还会如此钟爱她一生,如珠如宝吗?
我想最多是一种趋于平淡的幸福吧。
日常生活的烟火气会将所有的浪漫和爱慕熏陶成一种带着陈旧黄色的平淡和平凡。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奉子成婚,欧阳萸和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结婚了,估计最后也会是一地鸡毛的生活,他依然会怅然失措。
人的一生只有两大悲剧,一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二是得到了。王尔德
这都是缘于人的本性:贪心。
男人心中的白月光永远是那个得不到的,这就是爱情无可避免的悲剧。
03、将爱情和婚姻当作了人生的避难所,是爱情的悲哀还是人性使然
看完这部小说之后,我终于叹服严歌苓用在女主角身上的那个词:史诗,这一般是用在英雄身上的,可是苏菲何尝不是一种小情小调的小女儿式的英雄呢?
她能够一直爱着欧阳萸,一个永远爱自己胜过爱别人的男。,能够始终如一,不得不说是一种。
其实欧阳萸并非不爱苏菲,可以说他只是爱一种情调,爱一种前呼后拥的感觉罢了。
小说中他们两个人的情感一直伴随着欧阳萸的起起落落而变化着,每一次欧阳萸的事业走向低谷时,两人的感情便走向高潮,伴随着欧阳萸的事业恢复到高潮,两个人的感情便趋于平淡,欧阳萸身边总会影影绰绰出现一些红粉追随者,一些能得到他思想共鸣的女知音。
而当这位思想处于困顿不堪的时候,他的身边唯有苏菲相伴,为他深夜到郊区鱼塘钓蛤蟆,一蹲就是半个夜晚,她辛苦演出的伙食补贴为丈夫 烧糖醋排骨、清蒸丸子烩粉条,自己却一斤黄豆芽吃三顿。
后来好不容易生活恢复了正常,欧阳萸也官复原职了,可是他并没有好好回报自己的妻子,反而又和一个叫孙百合的女人眉来眼去,因为孙百合也是有着小资情调的女人,符合他心目中的审美情趣。
遗憾的是,当孙百合听到欧阳萸可能患上了不治之症时,立马离他而去,和一个比自己小10多岁的研究生恋上了。
原来孙百合就是另一个女版的欧阳萸,所以注定这两个会心心相印,却无法相伴。
欧阳萸对待妻子苏菲是如此,对待他的知音大姐方大姐亦是如此,欧阳萸虽然不喜欢方大姐,可是却一直和她保持着一种暧昧的关系。
方大姐的丈夫是省委领导,每次在欧阳萸遇到困难时,他都会去找方大姐,从而得到某种庇护。
可是当方大姐的丈夫去世时,欧阳萸便立刻发表了一篇文章,批判方大姐和她的丈夫。其实他只是借这种方式来彻底和方大姐断绝一切来往。
所以,对于欧阳萸来说,他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他享受的只是被女人追逐的感觉,被女人仰慕的一种飘飘然。而当他自己在事业和生活中遇到困境时,爱情和婚姻便成为了他最好的避难所。
这是爱情的悲哀,也许一切都是人性使然,而田苏菲却爱上了这样的男人,不得不说一种悲情。
04、婚姻中的悲哀,用婚外恋来报复对方
田苏菲对于欧阳萸爱的矢志不渝,可是却很难得到爱的回音,她的内心的苦楚只有自己咀嚼。后来剧团中有一个年轻人陈益群对她投来了仰慕的眼神,他帮她带饭,为她做许多生活琐事,甚至为了让苏菲夺回主角,他不惜装病放弃演戏。
因为太久没有得到丈夫的呵护和关爱,苏菲立马被这个小男生的点点滴滴给感动了。她心中一横:
女人有个英俊年轻的追随者有什么不妥?她和欧阳萸结婚这么多年,追随得累死了。
苏菲一边把陈益群当作丈夫的替身,同时也是对花心丈夫的一种报复。可是事后又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这种报复方式是愚蠢的,痛苦的还是自己。
这时,我彷佛看到了一个在情场中左冲右突,却依然无法走出爱的围困,最后黔驴技穷了,使出自以为是的一招,却只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事情败露了,两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可是,她的丈夫依然风轻云淡,没有起一点涟漪。
反而是苏菲沉不住气了,她想亲自将此事说给丈夫听,希望激起他的嫉妒之心。有嫉妒至少还说明心中有爱。
苏菲大声质问丈夫:
“那你嫉妒小伙子吗?要不要听一件肯定让你嫉妒的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菲心中自鸣得意,不料却是一掌打在棉花上,欧阳萸却根本不予理睬,只求要个清净,说她这是演戏。
苏菲悲哀地发现欧阳萸并不吃惊。
看来他不是头一次知道她和陈益群的事。他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有提到过它,也没有为它改变对她的一贯态度。
这个男人并不爱她,因为没有一个爱妻子的男人,能够忍受妻子和别人有染。没有一个爱妻子的男人,知道这样的事情后,还能跟妻子和平相处。
苏菲悲哀地发现,用婚外恋来报复不爱自己的男人,最后伤害的只是自己。因为谁也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尤其是在婚姻中装傻的人。
结语:
《一个女人的史诗》讲述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爱而不得,却锲而不舍,为了追求一个男人,穷尽一生,纵容他和别的女人各种纠缠,最后两人依然困守在围城之中。
有人说,经过了30年的付出,苏菲终于赢得了欧阳萸的爱,其实,欧阳萸依然还是那个情场中的浪荡公子。然而他们两人却无法分开了,也许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不知道,这对于苏菲来说,是一种苦尽甘来的幸福,还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也许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爱就是我爱了,付出了,就好。
也许只会在某个午夜梦醒之际,心中会泛起阵阵酸楚。毕竟没有回应的爱太过孤独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