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台儿庄大战期间,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令汤恩伯军团所辖的第85军由抱独崮山区南下攻枣庄,第52军和第13军攻峄县,威胁敌之左侧背。第52军奉命由兰陵镇附近经郭里集向峄县前进时,所辖的75旅25师在郭里集遭到日军伏击,伤亡上百人。日军调来大部队后,第25师奉命向东撤退至山区。
关麟征
3月29日,日军板垣师团从临沂以西窜来步、骑、炮联合兵种约3000余人,绕过张自忠、庞炳勋两部固守的临沂城,侵入兰陵镇北面的向城。鬼子侵占向城后,派出一个加强中队约200人入侵了向城西南面的重镇刘庄。鬼子占据刘庄,扼守了战略要道,汤恩伯于是命令52军关麟征部消灭这股鬼子。
关麟征得令后,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第25师145团。几个月前,第145团在河北保定及河南漳河两次战斗中伤亡惨重,全团剩余老兵全部拨去补充了其他团。在洛阳时,全团吸收了新兵2300余名,虽然这些新兵经过了长达3个月的训练,但没有实战经验。因而此次任务交给第145团,既能歼灭这股鬼子,又能锻炼新兵的作战能力,可谓是一石二鸟。
关麟征与手下将士在前线
刘庄位于向城西南,有居民50余户,村外四周都是麦田,地形开阔。第145团团长韩梅村接到歼敌任务后,率领全团火速赶往刘庄外围,紧急部署战斗任务。韩梅村以第一营占领刘庄西北面的两个小村子,构筑起针对刘庄的火力网,防止鬼子西窜;以第二营向刘庄东南疏散前进,悄悄靠近刘庄;命令山炮、迫击炮、苏罗通小炮在距离刘庄700米远的两个小村子占据阵地,对鬼子进行火力压制,团指挥部设在炮兵阵地附近。
3月30日上午7时许,各部准备就绪,韩梅村下令发起攻击。一时间,山炮、迫击炮和苏罗通小炮的炮弹一齐射向刘庄。刘庄内部分茅草屋被炮弹打中,燃起了大火。由于村中居民早已经搬走,因此守军炮击时得以大胆进行。炮击数十分钟后,第二营一个连突击进了刘庄东北角的房屋之中。
日军进入城镇
盘踞在刘庄内的鬼子仅有200余人,第145团2300多人围困刘庄,鬼子成了瓮中之鳖。但鬼子兵相当顽强,原本以为能一鼓作气拿下刘庄的第145团却在这里吃了亏。炮击结束后,刘庄内没有丝毫动静,第一营第1连冲进刘庄之内,却突然遭到日军猛烈射击。枪弹如雨点般从不同角度打来,第1连当场牺牲10余名弟兄。全连官兵奋勇冲杀,但鬼子的枪法非常精准,冲在前面的战士还未接近院墙就被击倒、击伤。
最诡异的是,鬼子的枪弹不知从何处打来,子弹仿佛有眼睛一般。第一营接连冲进去两个连,均被鬼子打退。激战了半日,第145团一个营竟然才推进到村口50米远,而自身伤亡了三分之一。韩梅村见状,又下令第二营增援前进,务必夺下村口鬼子火力点。
第二营众官兵得令,跨过开阔地面朝村口鬼子火力点猛扑。第145团的山炮、迫击炮接连打了一阵,将鬼子坚守的外围寨墙全部炸平,在漫天的灰尘和硝烟中,未燃尽的火焰还在村子里燃烧。炸掉寨墙,第二营官兵迅速发起进攻,但当他们靠近村子时,鬼子的子弹又从地里冒出来了。第二营冲在前面的官兵猝不及防,被鬼子又打死打伤百余人。
日军占据下的城镇
在一阵阵激起的灰尘中,日军的枪弹如雨点般从村子不同角落里射出,这些子弹贴着地面射来,仿佛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由于刘庄的位置较高,守军跨过开阔地时成了鬼子最显眼的活靶子,很多士兵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被击倒。
一时间,冲锋的第一梯队伤亡惨重,开阔地上倒下了一具具勇士的忠骸。在阳光的照射下,在还未融化完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韩梅村见状心中大惊,区区200余日本兵竟然能如此顽强,难道鬼子会飞天遁地、有三头六臂不成?韩梅村于是下令组建敢死队,集中火力先打下村头据点。
三路敢死队迅速被组建起来,敢死队兵分三路前进,村口的鬼子左右不能兼顾,火力渐渐被守军压制。随即三路敢死队冲入鬼子隐蔽的阵地,以炽盛火力扫射鬼子。经过半个小时激战,村头鬼子大部被全歼,有残敌40余人向村西冲去,早已经埋伏等候在此的第一营官兵集中火力,将逃跑的鬼子全部打死在水沟边。
精锐日军
打下村头火力后,韩梅村走到据点处查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鬼子在房屋上挖了密密麻麻的枪眼,在墙根下又挖了一连串的地洞。在地洞上盖着一层门板,门板上又盖着厚厚一层土,鬼子先在墙后射击,墙被炮弹炸毁后,鬼子又钻进地洞放枪。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密集轰炸也无法炸死鬼子,鬼子躲在地洞里开枪,子弹如同地里冒出来一般,隐蔽而精准地射杀守军士兵,给守军造成了不小伤亡。
针对日军这种战术,韩梅村决定采用集中爆破的办法进攻。他将全团的轻重机枪和手榴弹集中起来,以轻重机枪压制鬼子火力,掩护突击队将手榴弹投进鬼子躲藏的地洞之中,像“焖地鼠”一样炸死顽抗的鬼子兵。
苏罗通机关炮
进攻开始后,轻重机枪打得鬼子抬不起头来,敢死队兵分多路冲到地洞口,一捆捆手榴弹丢进地洞之后,剧烈爆炸将门板炸断,鬼子连同门板被炸得腾空而起,残肢乱飞。一个地洞连着一个地洞被夺下,全团多路出击、小队精兵跟进作业,鬼子死伤惨重,渐渐被逼入绝境。日军虽然人数少,但战斗意志相当顽强。鬼子依托地洞开枪,在守军逼近时鬼子猛然从洞中窜出,如同被困的野狼冲出牢笼一般扑向守军,在激烈的肉搏战中,双方均付出了不小伤亡。
激战一直打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日军在顽抗了一天一夜之后,战斗渐渐进入尾声。在一座大院子内,日军50余人被逼到一处墙角。在打光所有子弹后,大部分鬼子顽抗到底,最终被守军3挺轻重机枪来回射击,打死在墙角之下,奄奄一息的鬼子兵被当场俘获。
韩梅村与缴获的日军炮弹
在清扫战场时,10几个日本兵还躲在墙洞内不肯出来,躲在墙洞里的鬼子东一枪西一枪地向外射击,做着无谓的抵抗。最后,韩梅村下令将所有洞口封死,并向里面投掷手榴弹。几个回合过后,躲藏在洞里的鬼子被全部炸死,守军从洞里拖出了10几具鬼子的尸体。
在刘庄一处地坑内,韩梅村等人还拖出了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这个鬼子军官是个中佐。从鬼子身上,韩梅村等人搜到了一个用漆皮包装的日记本,这名鬼子中佐在最后一页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皇军在刘庄激战三千华军一昼夜,中队二百皇军玉碎。”
战场遗留的子弹
从俘虏的口供和缴获的文件可知,这股日军来自板垣师团片野联队的一个支队,其主要任务是增援台儿庄的矶谷师团,掩护日军主力南窜。这股鬼子盘踞在刘庄,向以此为据点向南进犯,不料被韩梅村的新兵团围困,最终被全歼在刘庄。
刘庄之战,韩梅村的一个团(约2300余人)围攻200日军一昼夜,毙伤日军180多人,第145团阵亡排长2名、3名排长负伤,士兵伤亡近千人。在此战中,虽然新兵团缺乏实战经验,但从人数、重武器上占了优势,而日军虽然人少,但作战素质高,战斗力强,区区200人就挡住了一个团一昼夜,可见抗战初期日军战斗力确实强悍,抗战胜利实在是来之不易。
台儿庄战役纪念墙
韩梅村对此战一直难以忘怀,他曾对日军评价道:“抗战初期的鬼子,像是一群不怕死的狼,但再强悍的狼也敌不过猎人,日军最终的下场只有灭亡。”
【本文由稗史候说收集抗战资料、回忆录整理和书写,错漏失误之处,敬希读者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