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节
“你这孩子,这乍呼呼的脾气也不知像谁,整天不是打碎这个就是摔破那个。”
“你看你看,这刚穿上的衣服又弄脏了,奶奶我可洗不动了,你妈就挣那点还不够塞牙缝的死工资,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谁给你洗去?”
梁子升正准备掏钥匙开门,里面传来母亲大声训斥女儿彤彤的声音,赶紧开了门。
“爸爸——”彤彤一看救星回来,顿时嘴巴一扁,哭着向爸爸扑来。看着不到两岁的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梁子升不由一阵心疼。
“看看你老婆,这都几点了,也不见人影,晚饭到现在还没做。我一把老骨头都带了一天的孩子了,累得腰酸背疼,还一天到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母亲张金花满脸不高兴数落。
梁子升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坐到母亲后面给她捶背:“妈,知道您辛苦了,颜虹上班的地方远嘛,她还要弯道赶去菜市场,这会应该也快到家了。”
老母亲正想接话,门“咔嚓”一声,儿媳颜虹回来了。
“哎呀,今天老板训话下班有点迟了,我立马做饭去。妈,再等会啊饭一会就做好。”颜虹在玄关处一换好鞋,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间奔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梁子升把女儿抱给母亲正想去帮忙,母亲一把拉住了他说:“你上了一天班也够累的了,快坐下。也就做顿饭,有啥好帮的。”
儿子上了一天班,儿媳妇也上班了啊!自知理亏的梁子升再三对婆婆递眼色让她别再说了,想不到老太太越说越起劲:“有些人啊上个班就把自己当皇后娘娘了,我这糟老婆子不中用了,只配给人当保姆。”
厨房里的颜虹故意装聋,也懒得顶嘴,而梁子升这个大男人只能是微皱眉头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颜虹和梁子升是高中同学,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本来也没啥交集,可一次同学会上相遇后才知道在一个城市工作,一来二往的俩人顺理成章成了男女朋友。
起初,梁子升的母亲并不赞同儿子和颜虹交往,她嫌弃颜虹家境不太好。
颜虹的父亲多年前下岗后在一个工厂里当门卫,而母亲则在一个民办幼儿园里当个后厨帮工。
对于她这种家庭,梁子升的母亲明显是看不上的。
向来对母亲惟命是从的梁子升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硬是和母亲对着干,非颜虹不娶。母亲拗不过他只得让了步,同意娶颜虹进门。
因为儿媳不是自己挑选的,自从颜虹进门就一直不讨婆婆欢心,哪怕她一直低眉顺眼,尽量依着婆婆,可婆婆还是常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眼。
特别是颜虹生下女儿彤彤后,婆婆更是变本加厉,稍不满意就对她发脾气。
最初颜虹是打算和婆婆分开住的,梁子升也赞同她当家庭主妇,可婆婆死活不同意,说儿子一个人赚钱养活一家人太累。
颜虹不想和婆婆硬碰硬,产假没有到期就去上班,婆婆又说她是嫌带孩子累,想着上班轻松,好偷懒。
为此颜虹特别无奈,不止一次问老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婆婆满意。
梁子升知道是婆婆故意找茬,就算颜虹再怎么努力,老太太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可他就是一怂包,知道老婆委屈也毫无办法,只能是两边哄,敷衍。
老太太张金华最见不得儿子去哄儿媳妇,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久了,梁子升也累了,只能劝颜虹:“老婆,你就忍忍吧,再怎么样她毕竟是我妈,把我培养大不容易。”
颜虹每次听了也只是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可满眼的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梁子升不是不心疼老婆,可也无可奈何,他就想耳根子清净点。
梁子升有个姐姐,每到周末就会拖家带口回娘家蹭吃蹭喝。
一大早,颜虹就早早买了菜,一人在厨房间整整折腾了两三个小时,赶在大姑姐一家到来之前准备好一桌丰盛的菜肴。
七岁的外甥军军是个小吃货,一看满桌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他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忍不住哇哇大叫,等不及开饭便直嚷嚷要先吃一碗。
张金华最疼这个小外孙,赶紧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我的小祖宗,来来来,快吃,吃了锅里还有。”
孩子最喜欢凑热闹,彤彤一见便喊着也想要。
当时颜虹正在厨房里忙碌,而梁子升正陪着姐姐姐夫聊天,婆婆也不知上哪去了,没人理会女儿。
彤彤想让军军给她吃点,军军护着碗不给,女儿便用调羹往军军碗里舀。
只听得彤彤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军军竟然把一碗排骨汤全倒在了彤彤身上,嘴里还一直喊着,“让你吃,让你吃。”
汤水顺着女儿的衣服直往下滴,脸上也溅了一些。还好此时已是初秋,孩子穿了长衫长裤,只是裸露的一双手已变得通红。
梁子升惊呆了,赶紧跑过去拉开了军军,三下两下扒了女儿的衣服,抱到卫生间去冲洗。
颜虹也急忙赶了过来,一看女儿这样心疼地直掉泪,忙从家庭医药箱里翻出烫伤药给女儿抹上。
军军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心会挨骂,也一直在哭,婆婆和姐姐忙着在一边劝。
还好,彤彤除了手上起了水泡,其他地方因有衣服挡着,除了皮肤有些通红倒也并无大碍。
姐夫把军军好一顿训斥,让他给妹妹道歉,军军却死活不肯。
“好了好了,军军还小,别把孩子给吓了。彤彤也就起了点水泡,不碍事。再说谁让她去抢军军的汤呢?要的话可以让奶奶盛呀。”婆婆在一边打圆场。
姑姐随声附和道,“是呀是呀,谁让弟妹的厨艺那么好呢,看把俩孩子给馋得。彤彤的伤不碍事,隔两天就好了。彤彤,回头姑姑给你买好吃的哈,不给哥哥吃。”
彤彤烫伤事件就这么让婆婆和姑姐的三言两语给翻过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全程颜虹抱着女儿一言不发,其实她早已满脸泪水。
颜虹一直有腰疼的毛病,她说做姑娘家时因父母都要上班,家里的活大都是她在干,估计腰疼的病就是那时落下的。
而生下女儿后,她的病更重了,有几次疼得连孩子都不敢抱,走路腰都拱成了虾仁。
这天她下班回来,弯着身子把菜洗好切好后嘱咐梁子升来炒,说她实在没法站着炒菜,要去床上躺一会。
梁子升系上围裙,刚把油倒进锅,婆婆带着彤彤玩回来了,一看是儿子在厨房间忙乎,又听说颜虹在卧室里睡觉,顿时就炸毛了,来不及听儿子解释,直接冲进了房间。
“好呀颜虹,看来还真把自己当皇后娘娘了!我这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带了一天孩子都没喊累,你倒好,直接躺床上去了,还让我儿子做饭,你好意思吗,啊?”说完,她一把掀开了被子。
颜虹还在迷糊着,估计也是被吓蒙了,一时竟愣怔在那儿一动没动。
母亲更来气了,直接伸手去拽胳膊,“妈,好疼!”颜虹忍不住叫出声,整张脸惨白一片。
梁子升一听暗叫不妙,赶紧关了火跑进卧室。母亲还在那喋喋不休地骂着:“装是吧?还装!不就是想偷懒不干活吗?”
可此时颜虹已说不出话,一脸痛苦的样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梁子升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制止了母亲,“妈,不是这样的,颜虹是真的腰疼。”
颜虹脸色越来越惨白,看来这一回好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严重梁子升想带她去医院看看。
婆婆哪会相信:“你是塑料花吗?哪有那么容易受伤的?儿子,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眼里就只有媳妇了,你妈我活该就是劳碌命。”说完抹着泪走开了,也不管正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彤彤。
梁子升实在没辙只好打通了姐的电话,让她过来安慰母亲,他送颜虹去医院。
医生一查说是腰扭伤了。
原来,颜虹下午在单位搬东西时突然腰部传来一阵钝痛,还以为是和平时一样老毛病发作,没太当回事。
下班后还忍痛去了菜市场把菜买回,不料还被婆婆那么使劲一拽,更是使得腰痛加深。
梁子升带着老婆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家里黑灯瞎火的,母亲和彤彤都不在家。
不免有些担心,梁子升就给母亲去了个电话,却已关机,他还是不放心,又给姐打了个电话,才得知母亲和彤彤早已去了她那边。
“子升,你今天怎么把妈给惹哭了?我让她在我这住段时间,明天你把彤彤抱回去,俩口子自个带去吧。”
“也真是的,颜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妈这么好的婆婆,烧高香还来不及哩。”说到这里姐猛然打住了话头。
原来前段时间她刚把婆婆撵回乡下去,这回估计也是突然想起,不免有点尴尬,便不吭声了。
“姐,我哪敢惹妈哭!你这样不是在添乱吗?颜虹现在这身体得卧床静养,别说带孩子,就是家务活也干不了。不行,我明天得把妈接过来。”梁子升忙不迭地说道。
“那让你那宝贝媳妇儿过来求妈吧——妈还不一定会同意!妈说了,她一时半会不回去了,记着明早过来把彤彤接走。”说完姐直接挂了电话,也不管梁子升如何哀求。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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