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
导演:黑泽明
编剧:黑泽明 / 桥本忍
主演:三船敏郎 / 千秋实 / 京町子 / 森雅之 / 上田吉二郎
制片国家/地区:日本
上映日期:1950-08-25
人性的标本——《罗生门》
选择在一个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下午看这部60年前的老电影,实在不是一件应景的事。当我的视线从九十分钟的黑白屏幕上移开,发觉周围的一切都绚丽异常,让我感到眩晕和恍惚。
《罗》剧的情节设计的简单而精密:一桩人命案,四个当事人——凶手山贼、死者武士、武士的妻子、旁观者樵夫。对于事件的真相,四人(武士是被招魂后借巫婆之口)在公堂上描述的各不相同,让人产生一连串的疑问:为什么明知难逃一死当场承认自己就是凶手的山贼要说谎?为什么连已经成了死人的武士要说谎?为什么作为死者家属同时也是遭山贼奸污的受害者的武士妻子要说谎?为什么连老实善良的旁观证人樵夫也要说谎?
后来,在残破不堪的门楼子下面避雨的樵夫向云游僧人和泼皮,讲出了事情的真相,不过这个真相也随之被泼皮揭穿:原来樵夫偷偷拿走了凶器——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剑。
看到这里,四个人说谎的动机便昭然若示了:山贼是想为自己留下“盗亦有道”的美名,武士是想赢得“士可杀而不可辱”的赞誉,武士的妻子是想在失去丈夫和贞洁之后,得到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权利,而樵夫是为了养活他的六个孩子——他把偷来的剑换成了粮食。
关于谎言和人性,400多年前培根曾说过这样的话:“使人们宁愿信任谎言,而不愿追随真理的原因,不仅由于探索真理是艰苦的,也不仅由于真理会约束人的想象,而是由于谎言更能迎合人类某些恶劣的天性。”这段话可以理解为:假如按人性的框架来检视,善与恶是很难判定的,因为人性本身就是善恶不分的。每个人都有向善的意愿,每个人也都有做恶的理由,面对人类的罪恶和龌龊,甚至连上帝都无法审判谁对谁错。看看那个云游僧人,除了痛心,就是怜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影片自始至终不断出现的罗生门,让我想起伊甸园里的夏娃遮掩在私处的树叶。夏娃受了蛇的引诱吃了苹果,于是懂得了羞耻,便摘了无花果的叶子遮挡在私处。这片叶子的象征意义与罗生门是一样的,都是人性的标本,只不过后者包含的更多,因为人类的欲望在膨胀,于是便有了更多作恶的动机和说谎的理由。
正如所有的当代艺术都出不去杜尚的“尿兜子”(其作品《泉》),所有描写人性的电影同样跨越不了黑泽明的那座“罗生门”——大雨瓢泼、摇摇欲坠、破烂不堪、诡异阴森,人们靠拆下的破门板点火取暖,靠收养被遗弃的婴儿来赎回犯下的罪过……这就是每个人内心的罗生门,是我们人性最真实的写照和最无言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