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活着的时候,多数场合自称朴质无文,死后也未留下信函日记之类的东西,所以关于杜氏的正式史料记载是很少的,而要去细究这其中的原委,咱们能看到的无外乎有两样东西,一是杜月笙的德行操守,二是世道人心。说到杜月笙的德行操守,他的谦冲是真的,上海滩的很多事其实都是由他出面解决的,但他却不愿别人在事后提起。再说那世道人心,受过杜月笙恩惠的人,大多都存在一种微妙心理,内心既感恩却又有些不屑外说,毕竟杜月笙根上是白相人的身份,无论到什么时候,他们潜意识里都还是觉得自己是尊贵的,杜月笙是卑微的。
所幸,关于杜月笙,他的亲属好友、门人弟子、秘书随从还是为历史留下了一些真实而珍贵的东西,咱们今天要聊的这个片段就是来源于杜月笙秘书胡徐五的回忆,这位胡秘书算是跟随杜月笙时间最长的一位,因此他看到听到了很多。
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后,由于十九路军的英勇抵抗,全国人心大为振奋。上海作为战事发生地,大家更是悲愤填膺。为了支援在前线奋力杀敌的十九路军将士,上海市民地方维持会即时宣告成立,当时维持会的会长是史量才,杜月笙是副会长。
一·二八之后,虽然在外交斡旋下双方签订了停战协议,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危机在来日的暂局,虽然维持会随之在名义上改成了上海市地方协会,但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没变,还是为时刻可能爆发的抗战做着各项积极准备。
一九三七年,随着卢沟桥事变的爆发,全面抗战随即拉开了序幕,八月十三日,淞沪抗战又一次爆发,这标志着全面抗战算是真正地开始了。因为上海市地方协会在这五年间一直是时刻准备着,所以战事一起,他们就开始了积极部署。这里需要提一句,因为上海报业大亨史量才在三年前意外身亡,这时的协会会长已由杜月笙担任。协会内部当时有两种声音,一种是以黄炎培为代表的本位主张,他的主张说白了就是所有的后援工作只需考虑上海当地的需要就够了,另一种就是杜月笙的主张,他认为此次抗战是全面的,持久的,因此后援工作应该吸纳社会各界人士,尽可能地为全国抗战而不仅仅是上海抗战做后援。
由于杜月笙的坚持,地方协会邀集了潘公展、骆清华、陆京士、陶百川等一大批新成员参与其中,因为后援工作的庞大,地方协会下设了筹募、救护、供应、宣传等委员会,又因为筹募为最关键最重要环节,所以杜月笙亲自担任了筹募委员会主任,也就是说抗战后援所需要的钱财由他杜月笙来负责解决。
咱们简单一想就能知道,这不是一项简单工作,因为抗战后援所需的钱财不是小数,除此之外,募捐款项从各界汇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为了各界能积极捐款,这其中又需要大量的宣传活动费用开支,没有公款来开支这些费用,那费用从哪里出呢?杜月笙的做法是毫不犹豫地由他私人来掏这个钱,而且是需要多少掏多少。
按理说,这事也不算稀奇,等有了捐款,再拿公款报销自己垫付的费用呗,一般情况下咱们都会这么做。不可否认,当时筹募委员会内部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宣传费用开支的及时,筹募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一段时间后,全国各界的捐款大量地汇集到了抗战筹募委员会,这时候,杜月笙的老友吴开先站出来说话了,他提议用募捐公款拨还杜月笙的巨额垫款。
此时,作为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有民族大义的中国人,杜月笙说出了很有中国良心很让人感慨的话。
“这是市民捐款,原为抗敌劳军,怎能抵扣垫款?”
老友好心规劝,你杜兄已经为抗战出力很多了,实在不必再因功赔累。
杜月笙随后的话最有中国良心:“这是千载难逢的一次赔垫,作为一个中国人,受点累算得什么!”
见杜月笙执意不肯,老友又建议将杜月笙垫款列为他个人捐款,杜月笙又一次拒绝了。
他说:“列入常务委员会的捐款名下吧!单写我的,岂不把我变成风云人物,现在的风云人物理应是前线将士!”
聊到这里,咱只想说,此时任何评价都显得多余,只需说一句就够了,这不是杜撰,这是杜月笙的原话,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