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是中国画重要画种,千百年来,中国画史上不知涌现了多少画荷花的名家,最着名要数青藤、八大、昌硕,近代又有张大千、潘天寿、李苦禅继之,这六大家画荷都以大写意擅长。为什么荷花能和梅花、兰花、竹子、菊花并列为文人写意画专门画种,大概是有以下两个原因:一是“莲,出污泥而不染”,被赋予了君子之内涵,因而为历代文人画家所钟爱。二是荷叶阔大,便于大块墨色表现,荷梗高耸,便于中锋用线表现。
中国写意画,在古代多是文人笔墨游戏所为。中国古代的文人多是饱读经文诗书的“士”,他们的人生信条主要是“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擅自身”。当然,不是文人都是画家,也不是画家就是文人。作为文人中的画家,是有别于宫廷和民间画家的,文人画家多是纯粹的业余画家,一般不以画画为生,画画只是作为工作学习之余的生活调节。正因为古代文人画家主攻的是经史策论及诗文,画只是业余爱好,所以他们不想学,也没有时间学严谨的人物和细密的山水和花鸟,所以类似于荷花这类貌似简单的花卉也就成了方便他们笔墨游戏的首选。但是一旦他们画起来,就和专职画家截然不同,不再拘泥于形似,而是把自己文人的特长运用到画上去了。例如把书法中的行书、狂草带进画中,把诗词工夫带进画中;另外,他们还把荷花的君子风范当作画的主要追求去表现。这样一来,文人写意荷花也就成了文人个人修养的综合展示,画面打动人的更多的是书法、诗词和思想境界;而荷花的形象美反而退其次了。观赏文人画家画的写意荷花,不要去看荷花是否画得艳丽准确,而更多的是要看其画外功夫,看笔墨技巧,诗文功力,思想境界等等。所以学习大写意荷花不是专攻“画”就能解决问题,关键是要学习画外工夫,特别是要重点加强书法、诗词、境界、胸襟的培养。为什么历代画荷花的人非常之多,然而画得好的人则不多呢?问题就出在综合修养高的画家不可能很多!前面我们列的这六家,画荷花最好的当推八大山人,他画荷花全是放笔挥写,荷梗惯用秃笔中锋,荷叶却用湿笔泼墨,所作荷花全是水墨,不施颜色,而且多为六尺以上巨幅。更重要的是,他的荷花是借画荷来表现其独立的人格,表现其国破家亡后“墨点不多泪点多”的悲苦和无奈。观八大山人荷花,最大的感受是除了水墨淋漓、笔力雄健、朴实无华、大气磅礴形式美外,更重要的能看到其国破家亡后其内心抗争的内容美。我有幸多次观看过八大山人原作展览,并反复咀嚼消化过,回家后还曾背临过,企图亦步亦趋全学到手。然而我的综合修养与八大相比何止差千里,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世和八大山人也全然不同,尽管我亦步亦趋学八大画荷,结果只能是仅得其貌,难得其神,画作也只能是东施效颦,令人生厌。当我明白这一道理后,想找一条自己画荷新路,但因才力不足,终难如愿。因为除八大的荷花外,我确实找不到更能激发我学习的榜样,也就找不到画荷的新方向了,所以多年来我一直不敢画荷。但是画荷的冲动一直是有的,总感到应该画好荷花,毕竟我是喜爱荷花的。
近年虽然绝少画荷,但观赏荷花却不曾间断。每到夏季,我必定会到鄱阳湖、广昌等地观赏荷花,拍摄荷花,通过多年的拍摄积累,整理好的荷花摄影资料也已有数千幅了,这应该成为我画荷的极好参考。我想,不亦步亦趋学八大画荷是对的,因为八大画的荷花,是八大通过自己对荷花的观赏体验,再加上自己的人生经历和笔墨特点形成的;我也有我对荷花的观赏体验,也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和笔墨特点,我也应该走出自己的画荷之路。老大一把年纪了,人生经历和笔墨特点基本上已经成了定式,不可能轻易改变,而对荷花的观赏体验则肯定与八大是不同的,是不改变也已经改变了的事实。八大内心是苦的,体验观赏中的荷花也带苦味,画出的荷花自然也带苦味。我生活在和平盛世,民族的复兴使我日益加强了自豪感,所以观赏的荷花也总是在我的胸中油然产生蓬勃生气和自豪,为什么我画的荷花不表现这观赏到的蓬勃生气和自豪呢?想到这里,我似乎发现了自己今后画荷的新方向。那就是应该用充满激情的笔墨去表现荷花的蓬勃生气和自豪。今年六月从广昌观荷归来,观其万亩荷花,气势之壮曾再次深深感动过我,我想,这就是我胸中的荷花,就是我今后应该通过笔墨去表现的荷花!那么如何表现呢?经过反复推敲,终于确定了以下几点:一是笔墨方面以狂草为骨,以泼墨为肉,放笔狂涂,不能拘泥。二是要表现蓬勃生气的荷花,要使笔下的荷花充满自豪和自信。三是要适当将鄱阳湖的夏季候鸟置于画中,以增加活力和生气。四是题款句子清新明白要清新明白,不要带有苦味和酸味。
有了上述四点,我开始了大胆实践,昨天用了一整天时间,竟然放笔挥毫画了二十幅清一色的水墨大写意荷花。这样,就将多年压抑的画荷激情给释放了出来,内心的快感也得到了满足。当然,这些画还是我的试水之作,还存在不少缺点和错误,但是和过去画的荷花相比,有一点是值得我自己肯定的,那就是我没有参考其他人的画法,而是自个放笔狂涂画出来的,画出了我在鄱阳湖和广昌观荷积累的感受,也画出了我自己的激情。当然,与其他画荷名家大作相比,我这些写意荷花是微不足道和难登大雅之堂的,但我决定还是不顾浅陋展示出来,目的是有求方家正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