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论中有“勒字”、“描字”、“画字”、“刷字”一说,在书法界历来聚讼纷纭,各说各的,莫衷一是。这里引用出处原文,《海岳名言》里的原文是这样说的:“海岳(米芾)以书学博士召对,上(宋徽宗)问本朝以书名世者凡数人,海岳各以其人对曰:‘蔡京不得笔,蔡卞得笔而乏逸韵,蔡襄勒字,黄庭坚描字,苏轼画字。’上复问:‘卿书何如?’对曰‘臣书刷字。’”,从上段文字中似乎可以归结为一点,即米芾所说“勒字”、“描字”、“画字”,大都有贬低他人之意,唯独他自己的“刷字”才有自褒的味道。明代李日华也有相关论述,认为“刷字”,本出飞白运帚之义,有中锋运笔,中含枯润,大有天成之妙,是王右军的笔法。
不过笔者依据多年的临池体会,其内在的含义分述如下:
所谓“勒字”出自“永字八法”,在“八法”中“横”叫作“勒”,所谓“勒”即为皮革制成的马缰绳,用于套在马笼头上便于骑马时“勒”住马,所以“勒”有“收住”之意。“八法”中“横”叫作“勒”意思是在写“横画”时要用“鳞勒”的方式书写,不能铺毫平拖,而需疾涩前行。但如果整个字或全篇都用这种笔法写成就是古人说的“勒字”,必定呆板失韵。
所谓“描字”有两种释义:一为“描字”也就是摹字,是书法艺术的技术训练的学习方法之一,为下一步临字临帖打基础。现在市场上,经常看到的有专门提供书法艺术学习的描红,就是“描字”,通过对原作影印纸上进行描摹,为进一步追求神似的临写阶段打下基础是一种正确的学习方法。但隐含着书法初级水平的意思,成语“轻描淡写”最能说明问题了;另一种则是在书法创作中“描字”,这确实不是古人所倡导的方法。观察古人作品,大凡各体笔画运笔大都一笔而成,即便复杂多变的楷法运笔用两笔以上的运笔技法写成一个笔画也极为少见(如部分折处稍作提笔即可),所以,单个笔画用多笔描画而成的字应为古人所说的“描字”。
书法作品一般要求在生宣上创作(即便写楷书也是半生熟),有书写常识的人都知道,一笔下去是不能描的,否则越描越黑,以致于洇墨一团,形成墨猪,作品前功尽弃。所以“描字”是书家之大忌。顺便解释一下,书家因运笔“送”、“导”不到位的情况下进行的笔或涂改不算“描字”,这一点已是书法界的共识。
所谓“画字”,书法大家沈尹默先生曾言:“用重笔便是画”。苏绍利也认为:“所谓画字,浓墨重彩是谓画也。”宋四家的苏轼喜欢浓墨,重笔厚实,形如石压蛤蟆。因此被称作“画字”(如图1)。
图1:苏轼《黄州寒食诗》
米芾认为自己是“刷字”,是正宗的右军笔法;沈尹默也曾言,用快笔写就是刷;老百姓俗话说写字好的人常刷刷点点,挥笔立就。这便是“刷字”(如图2)。
图2:米芾《蜀素帖》
总之,用涩笔是“勒字”,用快笔是“刷字”,用笔重是“画字”,用笔轻是“描字”。这些轻重缓急的用笔之法各有侧重、又各有利弊,用好了是特点,偏重一面则是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