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代几千年的历史上,妇女,特别是劳动妇女的权益历来是不被统治者保护的。 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刑法,其性质亦是如此。在《诗经召南》中,有一首题为《行露》的诗,不 仅反映了一个劳动女子被欺凌、被诬吿的现实,而且也真实地反映了周代的诉讼情况,是我 们研究先秦时期刑法史的一份极其宝贵的资料。
这首诗属于《诗经》十五《国风》中的“召南”。"召"为周代诸侯国名,在今陕西省岐山县西 南。四周初,为召公爽的采邑。东周时,东迁至今山西省垣曲县东。“召南”,即指召国以南 直至今武汉一带的广大地区。《诗经召南》共有诗十四首,大约产生于西周末年及东周初 侣。其中《甘棠》一诗,是召南人民歌颂召伯虎的。《行露》一诗列于《甘棠》诗之后,当基本与《由棠》诗作于同时或稍后,即周宣王时期。
召伯虎曾历仕周厉王、周宣王。周厉王是个十 分暴医贪残的君主。他不仅剝削力役地租,而且进一步剝削农奴私田里的收获物,这样就破 坏了周初以来的制度,史称“厉(周厉王)始革典”。这样一来,就使得农奴们难以活命,遍 得他们不得不进行逃亡或反抗,遂酿成了公元前八四二年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农奴大起义。
当时,周厉王逃奔到彘地(今山西省霍县)。农奴们包围了王宮,召伯虎将太子靖藏在自己家 中,以其了替死。十四年后,周厉王死。召伯虎拥立太子靖继位,是为周宣王。宣王即位后,鉴于前车之覆,遂宣布正式取消公田、私田的差别,取消力役地租,改征实物地租。也就是说,统治者把所有土地都统统分给农奴,每年只收取定量的实物地租。
这样做,使农奴较前获得-定程度的人身自由,同时也增加了他们的劳动兴趣,遂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促进了社会的发展。史称“宣王中兴”。
但就在这时,"厉始革典"的恶劣影响在召南一带幷未彻底消除.《行露》这首诗中所反映的问题,其性质和“厉始革典”的性质基本上是一类的。此诗是一个被欺凌、被诬吿的劳动女子在法庭上的申诉之词。从这篇申诉词中,我们 可以约略看出事情发生的梗概:诗的女主人公是一个勤劳本分、但又誓不屈服于邪恶势力的劳动女子。由于她辛勤劳作、善操家务,所以家庭比较富足。这从她说那个诬吿她的恶棍 “虽速我獄,室家不足"的对比中可以看出。
而那个恶棍呢,则因为一贯好吃懒做,所以自 然“整家不足”。于是,他便恃强凌弱,硬是翻过女主人公家的墙(“穿我墉”),闯进屋里 (“穿我屋”)来。他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霸占这位女子。从“谁谓女无家”句,可知这个 恶棍已有妻子,同时也可以看出他想霸占这位劳动女子的居心。二是因为他自己“室家不足”,所以想来抢劫这位女主人公家的财产。但由于女主人公的坚决反抗,使他的罪恶企图终未得逞。从全诗来看,可知女主人公确是一个富于反抗精神的坚强女子。
事后,这个恶棍并不就此甘休。他鬼眼一转,又生出一计来,想凭借司法机关来达到其罪恶目的。于是,他便来了一个恶人先吿状。自然,我们可以想知,他说的完全是一派谎言!从诗中可知,他竟然说自己没有妻子(“无家”)。
在法庭上,这位女主人公理直气壮,义正词严,慷慨陈词, 毫不示弱。她巧妙地把那个恶棍比作贪嘴的麻雀和老鼠,彻底揭穿了他的谎言(“谁谓女无家”)及其罪恶目的,幷坚决表示:“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
法庭的审判官究竟是什么态度呢?从诗的第一段可以看出,他显然是站在那个恶棍的立 场上的。他首先责怪女主人公:你为什么来迟了?所以,诗的第一段就是女主人公回答审判官的斥问之词。她解释说:我在接到法庭的传令之后,幷未迟缓拖延,而是从早到晚,一路不停地急急赶来。但因为道路难走,露水又多,沾湿了衣服,所以走不快。
再从第二段、第三段来看,女主人公的申诉之词显然是十分愤慨的反斥口气,这就说明审判官明明是偏袒那个恶棍的。因为女主人公的愤怒反斥,不仅仅是对着那个恶棍,同样也是对着偏袒那个恶棍的审判官的。尤其是最后二句“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更充分地暴露了审判官与那个恶棍狼狈为奸、硬逼女主人公从命就范的狰狞面目。
那么,审判官为什么要偏袒那个恶棍而欺侮这位无辜受害的劳动女子呢?
其原因大致有三:
其一,那个恶棍恶人先吿状,先用一派谎言蒙住了审判官。
其二,这个审判官是个赃官, 他事先接受了那个恶棍的贿赂。
其三,最根本的还是由于当时的社会制度所决定的。在距今 二、三千年的周代,妇女在社会上是根本没有地位的。当时的法律也丝毫不会保障妇女的权益,特别是劳动妇女的权益。因此,这场官司的结局是可想而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召南一带的人民感到愤慨,才写了这首代为这位无辜受害的女子唱不平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