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和马克思》,是豆瓣上评分最高的动画电影之一,探索的也是这样一个议题。
但是最终却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这部电影剧情其实并不复杂,一个患有艾斯伯格症的美国中年男子马克思,
和一个因为容貌和家庭常常自卑低落的澳大利亚女孩玛丽,
因为非常偶然的机会,成为了笔友。
他们通了十八年的信,一起经历了建立亲密关系过程中的害怕,担忧,亲密,背叛,绝望,原谅,和好等等诸多情感,却从未见过面。
最后玛丽去见马克思时,他已经逝世了。
起初,以为这部电影里,只有主角马克思和玛丽是孤独的。
仔细回想起来,电影里的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玛丽的沉浸于酗酒恶习的妈妈,和在茶包工厂订标签的爸爸。
在玛丽的身边却最终奔向笔友身边的丈夫。
生活在玛丽家对面,一辈子与恐怖症抗争的老邻居。
偶尔照顾马克思的半失明人艾维。
甚至马克思所养的金鱼亨利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每一个灵魂都在孤独地与孤独抗争。
回到玛丽和马克思的身上。
两个远隔重洋大海的陌生人。
一个在澳大利亚,一个在美国,一个8岁,一个44岁。
因为偶然的机缘,从76年一直通信到94年,用彼此的书信和礼物陪伴了。
玛丽从小为自己的相貌和混乱的家庭而自卑,孤单而胆怯。
马克思则是一个心理障碍患者,无法识别别人的表情。
因而无法与人正常相处,只能与金鱼和猫为伴。
他们共同的爱好是Noblet动画片和巧克力棒。
玛丽是入世的孤独,尽管她有正常的社会活动,但没有朋友,常因贫困和相貌被人嘲笑,
而马克思则连正常社交都不能,只有偶尔参加暴食者团体治疗小组和定期拜访心理医生。
这样两个孤独的灵魂,却借着书信,相互陪伴,汲取温暖,成为彼此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的时间里,玛丽的生活发生很大的改变,父母相继离世,结婚,成名,婚姻破裂,生子。
然后不变的,是她对马克思的倾诉和依靠。
从第一封探讨生命的来源的信开始,这个女孩子相继向她的陌生朋友发出了所有关于她对人生的思考和诘问。
她的疑惑,痛苦,悲伤,幸福,快乐和骄傲,无一例外地都与马克思分享。
而马克思总是不遗余力地给予她回应。
他写下的那些听似可笑其实真诚的“人际交往技巧”。
琐碎而杂乱,分明是另一个孤独灵魂的生活写照。
在玛丽漫长而孤独的成长过程中,这个永远倾听她的马克思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她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可能还在她追逐着爱情与成功的时候,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远在纽约的朋友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因此,在她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对友情犯下错误的时候。
马克思的愤怒让她以为靠自己赢取的成功和幸福的生活瞬间成了泡影,仿佛空中楼阁。
她怀疑自己的价值,后悔自己犯下的过错,重蹈母亲的人生,甚至差点自杀。
一开始的时候,我不能够理解玛丽何以如此颓废。
然而失去马克思的友谊的玛丽,是一无所有的玛丽。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马克思可以无条件地接纳她,倾听她,包容她的一切。
从来没有想到,在人与人的关系中,永远不可能只有单方面的付出。
玛丽从来都没有很好的亲密关系,所以她也不懂得如何去维持一段亲密关系。
成年之后的她确实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
可是一个人的存在,并不依赖于这些外在的收获,
而在于她爱着谁,有谁爱着她。
所以,马克思的愤怒,对于失去所有亲密关系的玛丽而言,是压垮最后一根骆驼的稻草。
而马克思则如一日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吃着同样的食物。
住在纽约狭小的公寓里,生活没有丝毫变化。
现实中的马克思是一个无法辨认和表达情感的人,必须通过表情小册子才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没有眼泪,不懂微笑,他像是一个远离感情的机器人。
他简直是所有人里为“孤独”这个词下的最好注脚。
然而他却一直期待着能够有一位真正的朋友。
与玛丽通信的马克思,是一个那么温柔的、有爱的、善良的人。
尽管他的内心也因为每一次玛丽的来信而掀起惊涛骇浪。
玛丽的每一个问题都将他的回忆撕开,让他回想起过去的那些挫败、伤痛甚至羞辱。
然而在他入院治疗8个月后,他还是选择了继续与玛丽通信。
因为他的医生说,这对他的病有好处。
因为即便是最负面的情感,对于一个艾斯伯格症患者,也是他所希冀的正常人情感。
因为一个如此孤独的人,有人一起分享痛苦,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喜欢马克思,这个可怜又可爱的老头。
他虽然不能微笑,可是他说他的脑子里会笑。
他没有恋爱,可是他懂得爱。
他被玛丽背叛,可是他学会了宽容。
他不懂得表情,可是他终于理解了玛丽的那一句sorry。
影片最后,玛丽背着孩子,终于远渡重洋来到纽约,推开马克思公寓的门时。
她看到的,是马克思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微笑。右边眼角有一滴眼泪。
像每一个不孤独的人离去的样子,很温暖。
他的对面,是贴满了玛丽来信的一堵墙。
马克思的人生,原来只是一条堆满了烟头香蕉皮布满裂缝的人行道。
可是因为玛丽,也有了分享一罐炼乳的期待。
我太喜欢电影最后那段的处理方式了。
玛丽那么安静地坐在马克思的旁边,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终于可以握住马克思的手。音乐柔和地响起。
两个孤独的灵魂,好像也变得完整了。
影片最后说,上帝给了我们亲人,可是我们可以选择朋友。选择,意味着什么呢?孤独的人如何得以完整?
或许就是像玛丽那样,勇敢地拿起笔纸,给远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写一封稚嫩的信。
或许就是像马克思那样,尽管收到信之后紧张得索索发抖,还是端坐在打字机前回了一封长信。
是在犯错的时候,勇敢地说“对不起”。
是在被伤害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有限,却选择放下和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