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讲述了一段充满诗情画意的家族史。
这个定居在杭州的家族因为家里老太太的七十大寿而相聚在一起,而老太太日渐衰老和多病的身体也带出了老人的抚养问题,以及老人四个儿子的恩怨纠葛。而同时困扰着这个大家庭的事情,还有年轻一代的爱情和叛逆。
这家人可谓是“多灾多难”,老大家道中落,老二夫妻为女儿的叛逆苦恼;老三赌博上瘾,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因聚众赌博被抓;老四老不正经且先天智力有问题,四十多岁仍然没能成家。
但影片并不仅仅想片面的展示一家人面对生活时的艰难,它仍然在传达一种非常中国式的希望和乐观:居住在故乡所带来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支撑着这一家人,也让他们总是能在生活里寻找到自得其乐的那部分。
当年轻一代的江一随性洒脱的跳下富春江沿岸游泳时,那种由乡土带来的小确幸就算隔着屏幕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事实上,《春江水暖》的野心也恰恰在于对于“富春江边人”的描摹。
整部影片的灵感就来自于我国古代的名画《富春山居图》,一副表现富春当地山水的画。电影很多时候采用横摇式的长镜头拍摄,如同山水画一般的铺展开富春山下的家庭故事。
从夏天到春天,这个家庭面临着各种烦恼和纠葛,从日常生活中的老人抚养问题和子女婚姻问题,到赌博、犯罪、黑帮……问题和意外一股脑儿的涌向这个家庭。
也许只有跟着这家人的故事看到最后才能体会到春江水暖的含义:一切看似不可解的问题和烦恼都在这个家庭选择鼓起勇气面对的时候得到了某种化解,春天终究是到来了。
因为是网播,所以看这部电影时能感受到很独特的“弹幕体验”。
弹幕里坚持看到最后的寥寥几人,大多都是杭州本地的居民,他们对于电影能体会到一种更深层的认同感和共鸣感。
比如有段戏是拍家里老三欠了钱逃走了,当地地痞去老二的饭店里讨债。一群地痞在大雨中撑着清一色的黑色大伞,闯进店里。因为老二不肯还这笔钱,地痞当即砸烂了店里的桌椅,扬长而去。
弹幕里有人说这段拍的未免太戏剧化,怎么像是黑帮片,没了生活的真实感。
可也有些当地的老人在弹幕里反驳:“以前的富春就是这样的,好多黑社会会来讨债的。”
生活本身就充满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戏剧性和荒诞感,也许,这才是生活中真正的“真实”。
电影后半段,老三发迹了,地痞老大低声下气的跑去求合作,想分一杯羹——他向生活低下了头。这也许就是最能佐证这部电影生活化质感的一段戏。
而类似的充满烟火气的弹幕还有很多,比如有人会指出片中某个场景是镇上以前的老建筑,老二夫妻沿着河走的路照道理不太有人会走等等。
电影确确实实触碰到了这些本地人的情感,他们看这部电影时如同在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这是件在当代的中国电影里无比难得的事情。
我们看了那么多的商业大片,却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真正让我们感受到亲近和烟火气的诗意家庭戏了。《春江水暖》算是一部重新让人们感受到身边人身边事的电影,这种成功多多少少得益于导演对于城市空间的把握和对自我生活经验有意识的借用。
顾晓刚导演是富春本地人,作为他的长片处女作,《春江水暖》里没有裹挟着太多年轻人的浮躁和野心,更多的是顺其自然的将自我生命经验倾吐出来,做一个生活的叙述者。
有人说,《春江水暖》和另一部电影《郊区的鸟》的出现标志着作为一种地方性电影的杭州新浪潮的兴起。
《郊区的鸟》试图叙说的是关于导演在杭州本地的私人生活体验,在以一种抽象和魔幻的方式他的童年和青春,这无疑也在某种程度上淡化了城市的真实感,不如《春江水暖》这样有烟火气。
如果让我为所谓杭州新浪潮寻找一个最贴切的代表作的话,我当然更爱《春江水暖》,它提供了一种为城市创造影像的新的可能性。
在这部电影里,杭州,或者更具体地说,富春,不再是作为一种隐喻性的符号而出现,不再成为奇观文化的载体,而仅仅是表现为一座普通的城市。
在以往的中国电影中,出镜率最多的北上广代表的其实是一种社会阶层和成功学的意义,它们往往与奋斗、梦想、青春、失败等符号和意像有关。被展现的重点不是城市本身,而是这座城市所承载的社会和经济意义。
另一种是重庆式的城市,它们作为一种奇观空间而存在着。的确,你大概很难在中国找到一座比重庆更具魔幻意义的城市了,它复杂的空间和风格极强的川味文化可以为诸多类型片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没有重庆错落庞杂的山地空间,《疯狂的石头》的故事也许就不成立了。
而《春江水暖》,将城市最本真的一面归还给了它——通过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普通生活。
这个由四个兄弟,一个老母亲和更多孙辈组成的大家庭只要出现在银幕上,那些关于中国式家庭的时空叙事就自然而然地经由想象成立了。
兄弟四人因为老母亲的生日而相聚,而后又引出他们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不同社会阶层的各有千秋的生活。
在空间上,这种分居各处,各有各的营生的生活又因为亲戚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交织在一起,并顺带勾陈出了这座城市中其他与他们有关系的人和事。
在时间上,祖孙三代不同的价值观念所产生的冲突和矛盾也无时无刻不在以小见大的描摹着一座横亘在传统和现代化之间的城市的悄然变迁之旅。
这些穿行在城市中的人,因为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体系里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而形成着不同的价值观。
而城市夜空里的烟火就恰似这一个又一个碰撞的人生,他们在共同书写着关于一整座城市的复杂记忆。
这样的记忆里,老母亲对于小儿子和孙女模模糊糊的疼爱和孙女与其爱人之间的乡愁分享着同一片空间——记忆里的他们不再是单一时间线上的独行者,而成了同一空间的共同亲历者。
记忆,也许只有记忆,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魅力所在。
,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被迫离周围的生活和人物更近了,也更需要春江水暖般的希望。
《春江水暖》的故事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突然有了一种格外的暖意,就像影片结尾的字幕“卷一”一样,故事还在继续,这个家庭,以及我们还在继续往前走,也不得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