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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与死者的连结是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路旁是田野青山。这条路适合眼睛疲劳之人。因为随处望去满眼绿。
那绿色在晨风里显得干净新鲜,充满活力。可是这条路却是通向墓园。
墓园除却清明、冬至等日子,活人比死人多外,平日比如现在,安静得只有晨间的阳光及绿叶的婆娑。
从满眼绿色的柏油路来,从生者的世界来到死者的宁地。四周群山环绕。因阳光普照的缘故,未有想象中的害怕。
多了许多新坟,世上每日总有人来世亦有人离世。
逝者刚离世的悲伤被时间治愈。站在墓前竟无恸哭的冲动。生者与逝者便如此对立。
阳光如舞台布景灯光,从群山的一个角度打射过来。生者与逝者如立在天地为舞台的灯光中心。
“你好吗?我来看你。”生者对逝者说。逝者的照片笑而不语。
“我也好。在世为人的那种好。”生者低语。生者其实有许多话想说。可似乎无话可说。
生者低头为逝者擦拭墓碑。摆上果盘,香烛。阳光依旧从群山的某个角度打射过来,执着成一盏舞台的灯光。
生者仔细做着一切,心中却无所想。阳光打射过来的那头是热闹的街市。而生者此时所处之地如一个舞台。只是舞台上没有对白。生者却想到许多。
从前生者觉得感悟人生是极简单之事。后来才明白,同样一句人生感悟的话不同人不同时期感悟到的数量质量绝不相同。这极像同是一句天凉好个秋,不同年龄境遇之人说出,有不同的况味。
比如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许多孩子亦知其道理。可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悲痛必是亲历方知。
人生百味,逝者离世后,生者方解其中许多滋味。譬如生命只是过程。即便再长寿,亦是要走的。即便再风光,亦是要走的。
比如生命最重要的不是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守得再牢的财富,走后亦不知归了谁。
比如生命最重要的是健康,因为有好的生命质量。比如生命最重要的是平安,因为有好的心理质量。
比如生命最重要的是所爱之人的陪伴。生者在世间,总为各种借口与理由去奋斗或忙于自己的时日。人们以为来日方长。所做一切均为与所爱之人更好相伴。却不知,一天便是一天,溜走了不再回。直到有一日,所爱之人长眠眼前的墓地。悔之晚矣。
人们总是后知后觉透悟何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那些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如阳光、空气、水因司空见惯让人们体会不到其存在。失去后,方知其痛。
被群山环绕的墓园安静甚至美丽,生者通过那条放眼望满眼是绿的漂亮柏油路来到这里。路的那头是生者的天地。早市、车流、买菜的人们、上班的人群。生者总会在其中忘却迷失何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
唯有通过那条放眼望去满眼是绿的柏油路到了逝者的面前,方了然,放不下舍不得的事物,其实都没有想象中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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