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读太史公之报任安书,读一次伤一次,亦是一腔怨愤难解。不吐不快!何者?既叹且痛也。
何为而叹?
首叹太史公之文笔了得,情发于心,感起于中,百转千回,令人心中无限辗转。自古文章,扰人如此者,唯太史公也。是以愚辗转反复诵读,未敢轻易就笔墨,唯恐曲太史公本意而污其文也。然,愚私心若此也,是以陋笔传书,希不辱耳。
再叹太史公之机智聪慧。报任安书实为拒绝之文也,然通读全文,丝毫不见倨傲不适,反倍觉情殷殷意切切,尽显不得已而为之也。
次叹太史公之情浓意切也,今谁可卑求友谅?少矣!向以为不知我者不可惜也!其太史公不然,彼望友谅非近乎卑微,真卑微也!非恬颜也!真情也!
太史公因言获罪于主上,祸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可谓世态炎凉耳!是以太史公倍觉情可贵也。以太史公此状,而任安教以慎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足见与太史公亲厚也,况与陵非亲故,为之陈情,触逆鳞乎?太史公亦报以拳拳之心也。其重友若此,古今少有也!
何为而痛?
夫李陵因势佯降匈奴未能明达其意于主上,有心人诬其有二心致今上震怒,欲屠尽李陵之妻子,太史公观李陵素日言行,析李陵之境况,推其本意,陈情于上,却不想因此遭遇奇耻大辱!然太史公未曾悔也,及至报任安书,仍言李陵无过也!惟恨耳!太史公冤也!
前言太史公所作为拒任安之书。非为不愿,实不能为尔!为则自取其辱!何者?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片刻损毁。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况太史公至孝,倍觉身体毁损辱没先祖,不堪为人也。且事有关于宦竖,中材之人莫不伤气,何况慷慨之士!昔商鞅因景监见,张良寒心,因景为割者耳。
古人言,哀莫大于心死,而太史公以大夫之尊受此“刑不上大夫”之最末腐刑:
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箠(chui),囚于牢狱之中,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悌息,几无尊严可言。
况居多谤议,为乡党所笑,使先人受辱。每思及此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如行尸走肉。是以太史公常言此辱当自决也。然不能自决耳。何者?恨私心有所不尽也!
此私心实伟大也,太史公曰:‘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其死也易,亡九牛之于一毛耳。实不愿殁如蝼蚁而文采不表于世也。况早秉父志,作史记,上至轩辕,下至于兹,以究天人之际,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横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色。
其志坚若此,闻者潸然泪下也。有言,司马迁受腐刑然后史记成,非也!史记为太史公毕生志也!极刑伤之也!安得有此小人之言,伤吾太史公乎!若夫志在此,百刑无用也!愚实恶之!
呜呼!实不愿太史公受此大辱也!
#史记#